春之聲》是中國當代作家王蒙創作的短篇小說,首次發表于《人民文學》1980年第五期。
小說描寫了工程物理學家岳之峰回家探親途中擠在悶罐子車廂里的種種見聞、感受以及由此引發的各種聯想。作家設置了特定的環境,以巧妙的藝術構思,通過人物的盡情聯想,閃電式的變化,展現出一幅十分廣闊的生活圖景,謳歌了中國經過撥亂反正之后社會生活中所出現了令人振奮的歷史性轉機。
學有專長的工程物理學家。他出身“地主”家庭,1956年回過一次家鄉,住了四天,卻檢討了二十二年。雖然飽經滄桑,他卻仍滿懷希望地投入祖國的“四化”建設中。在出國考察三個月后,他剛一回國就接到父親的信,于是決定回一趟闊別二十多年的家鄉。由于春節期間客運緊張,只能改坐悶罐子車。在悶罐子車上,四周的聲音、氣味讓他浮想聯翩。
岳之峰在悶罐子上偶然遇到的帶小孩的婦女。她有著一張經歷過風霜的,卻仍然是年輕而又清秀的臉,笑容既謙遜又高貴。在擁擠不堪的火車上,她見縫插針,跟著三洋牌收錄機用心地學著德語。
從德國訪學歸來的熱物理學家岳之峰回家過年探親,搭乘的是一輛悶罐子車。出國訪問的現代化生活體驗與故鄉落后生活的巨大反差在他的腦海中激起了思緒萬千的波瀾。隨著列車啟動的聲音和月光投射到車廂,岳之峰開始了一路的聯想。他想到了童年,想到了故鄉與年邁的雙親;列車運行的聲音使他想到冰雹、打鐵、歌曲、風鈴與美國的抽象派音樂等;車廂里的旱煙味和汗味讓岳子峰產生了各種氣味的聯想,南瓜的香味、火車站前各種小吃的味道;而悶罐子車的擁擠使岳子峰想到了各種各樣的人群與生活場景:人流如織的王府井、街上幾乎看不到人的漢堡、到處是黑壓壓的人頭的火車站,甚至想到了解放前去南京請愿的學生隊伍。車廂里人們議論的自由市場、百貨公司、香港電子石英表、豫劇片《卷席筒》、三接頭皮鞋、包產到組、差額選舉等等都讓岳子峰浮想聯翩。
1980年春節,王蒙從西安坐了兩個多小時的悶罐子車到三原看望讀軍校的兒子。在這段旅程中的所見所聞所感令他決定創作《春之聲》。為了最大限度利用這個素材,盡可能地挖出事件的意義,使在有限的時空里的事能讓人感到更廣闊、更長遠、更紛繁的生活,而且要在某種程度上再現生活中的矛盾和本質,一方面,王蒙改動了小說主人公和錄音機主人的身份及其他一些情況,比如王蒙在火車上遇到的用錄音機學外語的是一位男性,創作小說時改成了抱小孩的婦女,以強調人們為實現“四化”而搶時間學習的干勁;另一方面,王蒙從國外現代派包括意識流小說中獲得啟發,通過主人公的聯想把筆觸伸向過去和現在、外國和中國、城市和鄉村。
王蒙,河北南皮人。中共黨員。青年時代參加黨的地下工作。1949年后任共青團北京市東四區委副書記。1958年被錯劃為右派,后改正。歷任北京師范學院講師、新疆文聯編輯、文學局創研室干部、北京市文聯專業作家、《人民文學》主編、中國作協常務副主席,文化部部長,中國作協第四、五、六屆副主席等職。1953年開始創作并發表作品,因短篇小說《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而成名。其代表作有《青春萬歲》《活動變人形》等,其中短篇小說《最寶貴的》《悠悠寸草心》《春之聲》分獲1978—1980三年的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中篇小說《蝴蝶》《相見時難》分獲第一、二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訪蘇心潮》獲市三屆全國報告文學獎等各種國內文學獎。1987年獲日本創作協會和平獎,同年獲意大利蒙德羅國際文學獎。作品被譯成英、法、德、意、日、俄等二十多種文字,在國外出版發行。
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中國在政治上正處在撥亂反正的關鍵時期,改革開放的方略開始啟動,現代化的呼聲漸漸轉入具體的實踐,但整體上說,還相當貧窮、落后、封閉。那時的社會充滿了一種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光明感,從重壓下走出來的輕松感,從絕望中走出來的期望感以及無所適從的焦慮感與迫切感。從《春之聲》中可以明顯地看到許多二元對立的聯想內容:現代與傳統、文明與愚昧、先進與落后、東方與西方、城市與鄉村、富裕與貧窮。在作品中,黃土地、京劇鑼鼓、打鐵、三叉戟、奔馳車、土特產、基辛格等等都是一些具有象征意味的符號,全篇幾乎都處在這種二元對立的復雜情緒之中,這種復雜的情緒用小說中的敘述就是一種巨大的不和諧、矛盾與落差。這樣的感覺與心情意緒可以說是當時社會的典型精神狀態,也是文學表達的重要的與流行的主題。
不過,小說的主旋律是趨于明朗的,底色還是樂觀的。它以自然界的“春天”象征了朝氣蓬勃的社會生機,改革開放給國家、人民生活帶來的轉機。小說中對于悶罐子車中的擁擠、壓抑氛圍的描寫也常常被一連串美好的感覺所沖談——對于過年的期待,對于主人公咬甜香柿餅,聞綠豆香的美好體驗的點染,對于車廂里“沒有人叫苦”的強調,對于外國歡樂場面的輕松回憶和對于象征著先進生活方式的三洋牌錄音機的聚焦以及最后對“火車頭是嶄新的”刻意描寫,都相當自然而流暢地為全篇營造了明快的氣氛。火車的車廂雖然破爛寒傖,但拉著它奔馳的卻是嶄新的、清潔的、輕便的內燃機火車頭;悶罐子車內部落后、陳舊、令人不適,但里面卻有先進精巧的進口錄音機在播放音樂。這種對比的象征著中國的改革開放事業既有著沉重的負擔,又有光明的前景。
表現手法
小說采用了“意識流”的表現手法。主人公的聯想并非傳統小說主人公簡單而有序的“一對一”式聯想,而是跳躍多變、天馬行空式的自由聯想,是頭腦中不規則的意識流動。但與西方現代派作品中主人公那種不著邊際、難以捉摸的意識流動有所不同,岳之峰的自由聯想有跡可尋,因現實情景的觸發而產生。而且,他的自由聯想還包含著今昔對比和中國與外國的對比,具有強烈的歷史感與時代感。
由于全文沒有貫穿全篇的故事情節,是以主人公的自由聯想來組織材料,所以形成了一種“放射性”結構。它打破了傳統小說的正常時空秩序,充分發揮了聯想的自由,讓主人公的思緒閃電般地飛向過去和現在、中國和外國、城市和鄉村,做多線條輻射,但線條多而不亂,所有射線都有一個共同的端點,那就是主人公的心靈。這種結構方法,不僅體現了“轉機”時代人們特有的心理狀態,而且做到了以精煉的筆墨表現豐富的內涵,在有限的篇幅里增大了生活的容量。
語言特色
小說的語言富有音樂性和詩意。小說的開頭就明確了流暢、悠遠以及歡樂的調子,岳之峰的浪漫想象在各類律動感超強的短語中體現出來。在描寫車輛運行時,作者采用了漸快的節奏,由弱變強的聲響描寫,讓讀者通過岳之峰的心理狀態宣泄情緒。在此種描敘中,作者不但描繪了說話節奏、聲音回響、聲音與印象的聯系,并且描繪了因聲音而產生的美妙的想象。作者還使用了音樂專業術語,把節拍引進描述中;使用了大批的排比句或意念排比句,使文字具有音樂性律動,使內容的想象空間變得充裕。
此外,小說的語言幽默活潑,汪洋恣肆,妙語連珠。例如:主人公的感慨:“檢討了二十二年!”一下子跳到“而偉人的一句話,也夠人們學習貫徹一百年”這樣有點辛酸又不無調侃的奇特聯想;“旱煙葉發出的辣味,像是在給氣管和肺作針灸”的俏皮比喻;還有“哞——哞——咣氣咣氣……喀郎喀郎……”這樣相聲味十足的“口技”,涉筆成趣,五味雜陳,也給全篇的“詩化”風格增添了風趣的佐料。
《春之聲》發表后獲得1980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2018年9月,入選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周年最有影響力小說 。
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何西來:這個作品充分發揮了聯想的急速跳動、急速度變幻的長處,不僅節奏快,而且畫面的變動也斑駁陸離,五光十色,從而在有限的篇幅里大大增加了生活的容量。但是也因為許多現象的過于繁復的堆砌,影響了總體的明快。
中國寫作學會原副會長周姬昌:作品不長,卻有情景交融、相得益彰之妙處。全文寫景很多,但又能處處出情。
中國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當代文學研究室研究員曾鎮南:作家細致地捕捉著岳之峰情緒的變化,把對現實清醒而又積極的看法,極有層次地展示出來。……作家摸到了祖國脈搏的跳動,也摸到了人民的心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