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是當代作家蘇童創作的首部長篇小說,首次出版于1991年。
該小說講述了主人公,一個逃荒的農民——五龍乘著運煤火車由北向南逃亡到城市,最終又乘著火車趕在生命的盡頭奔命似的由南向北的歸鄉歷程。小說中作者通過對米等一系列物象的運用,營造了彌漫小說始末的逃亡意緒,彰顯了主人公人性走向荒誕的歷程,隱喻了造成人性悲劇的悖論因子。
故事主人公。最開始,他健壯、果敢,意志堅強,有著強烈的自尊心。他在水災中死里逃生,憑著渾身使不完的力氣在城里落了腳,不能接受別人叫他叫花子。他疾惡如仇,對惡勢力從不妥協。但在城市的異化下,五龍逐漸變得冷酷、殘忍、暴虐,具有強烈的報復心理以及扭曲的性心理。在仇恨的驅使下,五龍害死曾經侮辱他的阿保;不擇手段地霸占綺云,從而占有米店;又裝神弄鬼炸平了呂公館,間接害死織云。
米店馮老板的小女兒。她是個冷漠、吝嗇、勢利的女人。她對逃荒而饑餓的五龍絲毫沒有同情感,一雙草鞋都不舍得給五龍買。她認為五龍的到來會給米店帶來晦氣。綺云的世界里只有米店,只有冷冰冰的銀元,她認為守住了米店就守住了自己的一切。在織云投奔六爺之后,為了米店的繼續經營,綺云還是嫁給了殘暴的五龍。
米店馮老板的大女兒。美麗輕浮,是權勢人物六爺的情婦。她同情并引誘了五龍,先嫁五龍后被六爺納為姨太太,死于五龍對六爺的報復。
五龍在生存的困擾下,離開家鄉來到城市。城市是他腦中虛擬的天堂,這里有雪白的堆積如山的糧食,美貌豐腴的女人,靠近鐵路和輪船,靠近人群和金銀財寶。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在一塊鹵肉的面前,他備受侮辱,尊嚴頓失。因此,他在恍惚中就跟著裝米的板車走了。憑著農民的狡黠和對生存的渴望,他終于在城市落了根,由此拉開了與米店的故事序幕。米店是一個城市的縮影,在這里,五龍受盡壓迫,也清醒地發現了城市生活的種種薄弱環節。物質上的壓迫倒在其次;在精神上,他始終被認作是一個叫花子,沒有尊嚴的一條狗。而織云帶給他的則是另外一種壓迫,使得情欲像一根繩索勒緊五龍的身體。
這一切,在五龍心中激起了無邊的仇恨。他要復仇、占有,實現衣錦還鄉的夢,從出走勒索馮老板加工錢開始,他不放過任何復仇的機會。對阿保,他不止一次起過用暴力解決他的念頭,最后,用一封信使阿保葬身江底。后又假扮其鬼魂放火燒了六爺一家。對織云和綺云,他把她們作為滿足自己情欲的工具,沒有關懷與交流,只有病態瘋狂的強暴施虐。隨著馮老板的中風和織云的嫁入,五龍一步步控制了米店和米店的兩個女人,也一步步墮入深淵。
蘇童在采訪中談道,《米》是他的第一部長篇,寫這部小說很像一次極限體驗,他要顛覆的東西太多了,他幾乎懷著一種破壞欲在寫。他認為自己在生活中應該是個善良溫和的人,卻一心要與魔鬼對話,所以覺得寫《米》的狀態是跳大神的狀態。
蘇童,1963年生于江蘇蘇州,1980年考入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1983年開始發表小說。現為北京師范大學特聘教授。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說《罌粟之家》《妻妾成群》等,長篇小說《米》《我的帝王生涯》《城北地帶》《黃雀記》等。2009年獲第三屆英仕曼亞洲文學獎,2010年獲第八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年度杰出作家,2010年獲第五屆魯迅文學獎,2015年獲第九屆茅盾文學獎,2018年獲第五屆汪曾祺文學獎。多部作品被翻譯成英、法、德、意等多種語言。
小說通過一系列的復仇事件,寫出了人性的惡與丑陋。三個孩子的好奇,翻開了綺云深藏已久的家庭財產,但是小碗的童言無忌,促成了他們三人秘密的暴露和米生被教訓的證據。米生并沒有反思自己的錯誤行為,也沒有意識到在沒有爭得母親同意就擅自使用家里財產是不當行為。相反,他心里只有對妹妹的仇恨和報仇的意念,在以陪同與妹妹游戲的名義下,他把妹妹活活悶死在米垛里。兒童天真、純潔、善良的品質在這個家庭里蕩然無存,讓讀者看到的只是個體生命中的“惡”。從五龍的聲音里反復發出“仇恨”“報仇”這樣的詞語,同時,五龍認為自己在碼頭幫的成就也來自有仇恨對他的驅動,他認為人可以忘記父母,但是不很忘記仇恨。可以背叛祖宗、可以抹殺親情,血脈親情也無法消除仇恨,是這個家庭里行動的主旨和向導,違背人倫的仇恨,人性的丑陋被彰顯,人性的光輝被抹殺。
五龍作為一個失根的漂泊者,對楓楊樹鄉村經歷了一個否定到肯定的過程。初入城市阿保灌醉后,他夢見了被大水淹沒了的楓楊樹村。那時的楓楊樹鄉村更多的是受災后人們的凄苦和逃生的渴望。在米店里,他逐漸看透了城市丑陋的真實面目,再次夢見楓楊樹時,同樣是漫漫大水,但這次他看見了自己在水中行走的赤腳。冥冥中五龍意識到了自己的根應該在楓楊樹村,而不是漂泊的城市。夢中的楓楊樹村成為五龍最本真的存在。晚年的五龍常常躺在米堆里回憶起楓楊樹鄉村的細節,鄉村的安寧、純凈與城市的喧鬧與污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使五龍更加堅定地認為楓楊樹鄉村才是真正的家。五龍在行將就木時,選擇回鄉,在火車的顛簸中用一生的時間完成了尋根的使命。作者通過五龍的故事,通過對城市罪惡的批判,試圖挖掘深植于民族血脈中的根源性所在,從另一種角度繼續著尋根派作家的使命。
“米”的物象
米是五龍生命的源頭。在文本中五龍每個轉折點都與米有關,米成為五龍生存的支柱。五龍跟著一輛拉米的板車進了大鴻米店,在這里他從米店的伙計成為米店女婿,又成為米店主人,再后來用一擔米加入了碼頭兄弟會,成為稱霸一方的老大。米成為五龍的生命線索。吃生米原本是五龍抵抗饑餓的一種方法,后來吃生米變成了五龍的日常習慣,直至他成為碼頭主宰者,隨口可以吐出生米殘渣。五龍最喜歡的動作是將米堆攏,然后輕輕散落,或者讓米輕輕從身上滑落。他臨死時,帶著一車最好的白米回家,他實在需要這份能夠抗拒天災人禍的寄托。
五龍兒子柴生一直覬覦著父親裝財寶地契的小盒子,直到五龍臨死,他才發現這個盒子就埋在米堆下面,里面盛的也不是財寶,而是米。這是五龍用他的一生告訴后人,人世間最寶貴的財富是米。五龍用所有錢買下了楓楊樹村的大片土地,要鄉親們大面積種植水稻,他要用這漫天的米來補償自己少年時期米的缺失,同時也要讓家鄉的親人們擁有生存的支柱。
米是五龍精神的依托。“清香”“米香”“雪白”是五龍在提到米時重復率最高的詞匯。米的清香與雪白給了五龍精神上的慰藉,讓五龍渙散的精神為之一振。在異鄉唯一能讓五龍感到親近和溫暖的只有米的清香。在困頓的時候,五龍喜歡靠著米,就像靠一只巨型搖籃,他覺得唯有米是世界上最具催眠作用的東西。表面看來五龍沒有愛,沒有情,頭腦中充斥的只有恨和仇,但從內心深處,他的愛是米,他把所有的情都給了米。
敘事情境
蘇童在敘事五龍一生的生命歷程里,首先把他置放在孤兒的身份下展開了他一生的人生歷程,他童年是一個典型的無愛和被愛的童年生活。這樣的一個特殊的倫理情境下成長起來的五龍,童年血緣關系愛的缺失,為他以后與織云和綺云的婚姻關系中無愛的家庭生活奠定了一個大的性格背景。這個家庭內景“隱喻”了五龍家庭生活中內核的缺失。蘇童通過對五龍家庭背景的“追敘”奠定了五龍組建家庭后無愛婚姻和無父子之愛的一個敘述背景。通過文本中作者建構的夫妻關系、父子關系、兄妹關系可以闡釋五龍緊張的家庭關系是由于愛的缺位所造成,夫妻關系是一個家庭存在的基礎和根本,因此透過五龍的兩段婚姻關系,可以透視出他家庭的悲劇,挖掘出在完整外衣下家庭內核的缺位。
2003年3月22日,根據該小說改編,由黃健中執導的電影《大鴻米店》在中國內地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