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日下午3時至3日8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史無前例的大火將重慶城區余家巷、東水門、朝天門、陜西街、千斯門一帶民房、公署、銀行、倉庫焚毀,造成巨大的人員、財產損失,史稱“朝天門大火”。這場大火燒毀大小街道39條,學校7所,機關10處,銀行錢莊33家,倉庫22所;受災9601戶,災民41000余人,有戶口可查的死者2568人,掩埋尸體2874具,受傷4000余人,因滅火而拆卸房屋236戶。大火發生后,重慶市政當局一面派出消防警察奮力撲滅大火,一面為安定人心而采取多項措施救濟受災民眾。
解放后,有關部門對“九二”火災作過調查,當時有群眾說火是國民黨放的,還說前來救火的消防車里裝的不是水,而是是汽油,所以噴到燃燒的房屋上不僅不能滅火,火焰更大更高。
國民黨污蔑共產黨放火,群眾又揭發是國民黨放火,“九二”火災的真相到底如何呢?
1959年,重慶市公安機關在進行解放以來十年工作總結時,曾對這一特大事件作出了初步結論:“九二”火災并無政治背景,純屬不慎起火。
為了進一步弄清事實真相,公安人員又作了全面深入的調查。幾經周折,找到當年第一個發現起火的婦女杜位芳,解放前她是家庭婦女,家住朝天門緊靠“冠生園”糖果廠搭的一樓一底的偏廈。9月2號中午氣溫很高,杜位芳把喂養的兩只鵝抱到后面涼水凼里洗完澡,回到家門口,“就看到前面17號樓上堆谷草、涼椅的走廊上冒煙起火了”。她邊喊救火邊上樓拿東西,哪知“下樓時,燒垮的東西己封住了門”,她急忙跳窗子才逃了出來。
1949年,重慶氣象臺記載:8月份,晴22天,陰6天,雨2天,晚雨1天。月平均氣溫,比歷年月均氣溫高攝氏2度到10度,其中8月26日至9月2日均為晴天。
燃燒還需要可供燃燒的物質,調查組從當年的水文資料了解到,9月2日朝天門沙嘴兩江水位比平時上漲了11米。住在長江河壩上的貧民被迫搬遷,沿著城墻邊的街巷搭起大量以木條、竹片為材料的簡陋易燃住宅。此外,余家巷、贛江街一帶的竹術結構建筑本來就鱗次櫛比,沿街還紛紛撘起遮陰的涼棚。
贛江街17號是一幢二樓一底的穿逗板房,底樓是一開二的鋪面,一間是油臘鋪,一間賣茶水。一樓是老板李青發的臥室,另一間租給擺香煙攤的吳老太婆。頂樓的佃戶,一家是在油臘鋪后面“冠生園”糖果廠當工人的鄭文德夫婦,一家是“樹豐”酒精廠帳房陳樹章一家五口。這層樓的木板走廊上,堆放著茶館用過竹涼椅和一捆用過的谷草。
9月2日中午,李青發老板因病躺在涼椅上養神,學徒馮志剛在柜臺上幫李老板過去的店員蕭紹伯寫家信,老板娘羅淑安帶著兩個小孩,在隔壁炭房錢方臣家里磨米漿。樓上只有陳樹章八歲和五歲的女兒,帶著一個幾個月的小弟弟。陳樹章的妻子上午去寬仁醫院(現重醫附屬第二醫院)看病未歸,幾個小孩玩了一陣“家家酒”,后來他們不知好歹,居然玩起火來。
學徒馮志剛回憶說,他正在寫信,住在店鋪后面的一位婦女突然驚叫起來:“樓上起火羅!快救火!”馮志剛急忙提起一桶水沖上頂樓,只見谷草、涼椅已燃燒起來,火舌竄上房頂風板,一桶水潑過去,只聽見“呲”的一聲就烘干了,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正在“冠生糖果廠三樓曬臺上曬麥子的姜明清師傅也沖著鄭文德大喊:“你家樓上著火了,快回家搶東西!”等鄭文德跑回家時,大火已封住了樓梯口。
大火初起若以水潑火,當可免其成災。怎奈當天自來水姍姍來遲,火進人退,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蛇逞威。頃刻間,油臘鋪內的400多斤菜油、桐油、花生油和蠟燭被引燃了,火勢更加猛烈。
當時重慶消防設備十分簡陋,全市8個消防中隊,僅有11輛消防車、14臺拖拉泵。火災發生后,消防隊聞警出動,拉著兩臺人力泵趕來,不料這一帶僅有的一個消防樁里一時竟然無水。至于說消防帶噴出的是汽油,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那叫引火燒身,完全是信口開河。
火情如此嚴重,臨時又發生了一起糾紛:警察阻攔消防人員取水。
重慶自來水公司產業工會,9月6日在給重慶市政府的報告中這樣寫道:“本月二日下午四時三十分,公司接獲消防隊火警電話(此時距起火已近一個小時!)庚即一面放水,一面派火警班領首工人茍耀才率領蘇獻忠等20多人,乘坐卡車緊急出動。車經紀功碑(現重慶人民解放紀念碑),見有六人攜帶水桶在該地放水,切斷了火場水源。工人上前制止,致起糾紛。該取水人等乃聲稱是警局清潔夫,還拉來警士20多人,齊聲呼打。火警班工人不能履行關閉旁支管道,使水力集中火場。”
因無水施救,干燥的空氣和兇惡的陣風風,不斷助長火勢,轉眼間熊熊烈火已成燎原。
一條火龍舔燃了四川省銀行倉庫,余家巷頓陷火海。
一條火龍奔上陜西街馬路后,又分頭突進,將郵局及中央合作金庫引燃。接著,又一只“火老鴉”飛到對街一家汽油行,一口又一口吞噬著金沙崗、節約街、字水街和姚家巷。
另一條火龍借著風勢往東水門方向猛竄,直撲染房街,沿著城墻蔓延。
傍晚6點鐘風勢愈烈,各路火蛇匯合,朝天門頓成火海。國民黨重慶警備司令部第32次會議記錄中寫道:“豐碑街捆綁房屋倒塌,導致河下船只燃燒。岸上人受火的包圍,均集躉船上避火,因躉船上存有桐油、汽油等油類,亦觸火燃燒。空軍五軍區油船及裝炸彈船兩只幸無意外。”幸虧這兩只軍火船跑得快,否則連對岸的江北城也要變成廢墟了。
“九二”火災雖然也不是國民黨放火,但消防設施簡陋,施救不力,導致蔓延,最終釀成一場大災難。這與國民黨政權忙于打內戰,對市政建設毫無建樹有一定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