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

內(nèi)容梗概

故事發(fā)生在特洛伊戰(zhàn)爭的第8個年頭。特洛伊國王的小兒子特洛伊羅斯愛上了克瑞西達，一個已投靠希臘人的特洛伊教士的女兒。由她的舅舅幫助牽線，兩個情人幽會了。希臘人提出的停戰(zhàn)條件在特洛伊宮內(nèi)引起了激烈的爭論，最后主戰(zhàn)派占了上風。按照克瑞西達父親的請求，希臘人提出用她來交換被俘的特洛伊戰(zhàn)將。剛剛離開她的情人，克瑞西達馬上投入新的希臘情人的懷抱。這一切都被特洛伊羅斯看在眼里。第二天的戰(zhàn)事也對特洛伊人不利，他們又損失了一員主將。特洛伊城的末日已經(jīng)為期不遠了。

點評鑒賞

戰(zhàn)爭描寫

關于特洛伊戰(zhàn)爭的起因，一般史書上都說是為了爭奪美麗的海倫。由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搶走了斯巴達王墨涅拉俄斯的王妃海倫，才引發(fā)了希臘人的圍城戰(zhàn)。希臘諸王子發(fā)誓，一定要攻克特洛伊。莎士比亞在《特》劇的「開場白」中指出：「這就是戰(zhàn)端」。顯然，這是指近因。至于遠因，他在「開場白」結尾處又作了簡要的概括性的補充：「這出戲/要跳過從前最初發(fā)生的紛爭，/從中間開始」。這里說的「從前最初發(fā)生的紛爭」，應是指宙斯的兒子赫克勒斯從特洛伊劫走帕里斯的姑母赫西俄涅。莎士比亞在第二幕第二景中還讓特洛伊羅斯進一步說明：「當初都贊成/帕里斯應該對希臘人進行報復」。「為換回希臘人擄去的我們的老姑母，/他奪來了希臘王妃」。為了進行反報復，希臘人又大動干戈，兵臨特洛伊城下。他們在圍城七年后發(fā)出通牒，交還海倫即可休兵。因希臘未放回赫西俄涅，特洛伊人拒絕交出海倫。這時希臘軍營中紀律松弛，士氣渙散。主將阿喀琉斯和他的好友帕特洛克羅居功自傲，鬧獨立性，不服從統(tǒng)帥阿伽門農(nóng)的調配。將士之間互相猜忌，互相傾軋。在莎士比亞筆下，希臘所有將領已不是原來荷馬所鼓吹的那種英雄。他們一個個道德敗壞，「全都是縱欲的淫棍」。在特洛伊方面，以父王普賴姆為首的家庭兼軍政集團則團結一致，共同對敵。大王子赫克托向希臘人提出挑戰(zhàn)，進行個人決斗。希臘軍方采納謀略家烏利西斯（即俄底修斯）的建議，以抽簽方式確定應戰(zhàn)人選。他們暗中布置好，讓那個「把他的腦子裝在他的肚子里，把他的腸子裝在他的腦子里」的埃阿斯抽中，用激將法促使阿喀琉斯上陣。赫克托和埃阿斯只打了幾個回合，就停止了戰(zhàn)斗，因為他們倆是表兄弟。后來帕特洛克羅死在赫克托手里，阿喀琉斯怒氣沖沖地投入戰(zhàn)斗。他精疲力竭招架不住時，赫克托饒了他的命，可是當赫克托解甲休息時，他卻命令部下把赫克托殺死，并把他的尸體捆在馬尾上拖過戰(zhàn)場。到劇本結尾，特洛伊羅斯決心復仇，戰(zhàn)斗仍未結束。

愛情描寫

下面談談特洛伊羅斯和克瑞西達的愛情故事。特洛伊羅斯是特洛伊國王普賴姆的幼子。克瑞西達是特洛伊牧師卡爾卡斯的女兒。尊貴的王子和出身低微的牧師的女兒同為主人公（打破了悲劇寫上層人物、喜劇寫較低下人物的傳統(tǒng)界限），一起來完成莎士比亞交給他們的在愛情問題上從正反兩面現(xiàn)身說法的任務。當特洛伊和希臘正在進行軍事和外交活動的時候，克瑞西達的舅父潘達洛斯為這對情侶安排了一次幽會。他們互訴衷曲，發(fā)誓永不變心。克瑞西達的父親早已投奔希臘軍營，當了叛徒。這時，他想把女兒接過去，便向軍方要求將被俘的特洛伊將領安泰諾換他的女兒。此事得到了交戰(zhàn)雙方的同意。特洛伊立即決定把克瑞西達交給希臘「接收大員」狄俄墨得斯。盡管克瑞西達不愿離開祖國和心上人，也不愿認她的叛徒父親，但「命令如山倒」，她只得服從。一到敵軍營帳，她就受到希臘軍官們大獻殷勤的「歡迎」，身陷魔窟，她強顏歡笑。作為一個弱女子，她無法抗拒「監(jiān)護人」狄俄墨得斯的引誘，終于做了他的情婦。殘酷的戰(zhàn)爭改變了克瑞西達的命運，把她變成了負心的女人。特洛伊羅斯的心碎了，他的愛情理想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了。

作品影響

《特》劇似乎是莎劇中最令人困惑的劇本之一，三百多年來一直受到「冷處理」。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以后，才以其反戰(zhàn)的內(nèi)容得到了應有的重視。嚴格說來，不是《特》劇令人困惑，而是人們沒有深入分析它的主旨而造成的「自我困惑」。

有的論者在將《特》劇和《哈姆雷特》作比較時，談到了這兩個劇有許多相似之處，如兩者都運用了大量的雙關語和亦莊亦諧的手法，都使用了食物和疾病等主導意象，都對英雄人物的榮譽觀進行了反諷等。遺憾的是，他們未能指出這兩個劇所體現(xiàn)的莎士比亞創(chuàng)作思想的連續(xù)性。莎士比亞在《哈姆雷特》中揭示了人道主義理想和社會丑惡現(xiàn)實之間的矛盾，也觸及了戰(zhàn)爭和愛情兩大問題。《特》劇正是作者對戰(zhàn)爭和愛情進行綜合考察的繼續(xù)和發(fā)展。所以對這兩大問題的反思和反諷，是《特》劇和《哈姆雷特》主要的相似之處。其創(chuàng)作思想的連續(xù)性突出地表現(xiàn)在這里。

在《哈姆雷特》中，莎士比亞談到戰(zhàn)爭勞民傷財、窮兵黷武帶來無窮無盡的災難：

為什么天天都趕著制造銅炮，

還要向國外添購彈藥和刀槍；

征集了造船工，起早摸黑地干活，

把一星期一天的禮拜日都給取消了，

這淌著汗水的忙碌，把黑夜也拖來

和辛苦的白天做搭擋……

（第一幕第一景）

幾萬個士兵拼血肉之軀，暴尸沙場，「只為了一點虛名視死如歸」。（第四幕第四景）

莎士比亞還讓哈姆雷特痛斥和他母親結婚的叔父是「血腥的、荒淫的奸賊！/狠心、奸詐、淫蕩、沒人性的奸賊！」（第二幕第二景），罵他母親「你干下的事玷污了美德和廉恥，/使貞潔成了假正經(jīng)，純潔的愛情/被你摘去了她戴著的玫瑰花冠……/使婚姻的盟誓/像賭徒的罰咒一樣地虛偽……」（第三幕第四景）

以上幾個例子說明莎士比亞對于涂炭生靈、萬里朱殷的戰(zhàn)爭，對于被墮落、變心和淫欲玷污了的愛情，感到痛心疾首。他要說更多的話來表達他對人類未來的深刻憂慮和關切。于是他構思了一出在意境上蔑視往古、在體裁上雄視當代的戲──《特》劇，透過戰(zhàn)爭故事表現(xiàn)英雄理想的幻滅，又透過戀愛故事表現(xiàn)愛情理想的幻滅。特洛伊的主將赫克托既是古代英雄的典范，又是中古「騎士精神」的體現(xiàn)者和維護者。具有反諷意味的是，這位英雄的悲劇竟是他自己的理想造成的。他在戰(zhàn)場上本可以把疲乏得無力招架的阿喀琉斯置于死地，可是他的仁慈卻要讓死敵「休息一下」；他在卸下戰(zhàn)甲準備歇息時，卻指望以騎士規(guī)范「勿乘人不備」來約束對方，結果被亂劍砍死，白白犧牲。當然，綜觀全劇，莎士比亞的主要意圖不在于反諷一將功成或一將功敗，而在于為「萬骨枯」舉哀。赫克托在討論是否交還海倫時，就曾表明這樣的觀點：「自從為了她大動干戈以來，/我們損兵折將，死傷千千萬，/每個人的生命都和她一樣寶貴」（第二幕第二景）。希臘將領狄俄墨得斯也一針見血地指出：

為她的淫穢血管里每一滴臭血，

犧牲了一個希臘人；

為她的臟身上每一塊霉爛的皮肉，

殺害了一個特洛伊人。

自從她會說話以來，

她嘴里吐出來的正經(jīng)話的總和，

遠不及雙方為她戰(zhàn)死的人數(shù)多。

（第四幕第一景）

忒西忒斯更是罵得痛快，同時對世人語重心長地提出了警告：「一切爭端不過是為了一個婊子和一個王八……戰(zhàn)爭和奸淫會毀滅一切的！」（第二幕第三景）誰都能看出，莎士比亞的主旨通過忒西忒斯的謾罵流露了出來，盡管他不可能是莎士比亞的正式代言人。在劇中，莎士比亞的觀點有時是用灑滿「辛酸淚」的「荒唐言」來表達的。「戰(zhàn)爭和奸淫會毀滅一切的！」這個警告包含著一個人道主義者的苦心孤詣。正是這苦心孤詣促使莎士比亞對荷馬史詩及其英雄、對特洛伊戰(zhàn)爭再認識、再評價，「看出了特洛伊戰(zhàn)爭的無益、無價值」，于是進行再創(chuàng)作，抹掉《伊利亞特》中的英雄靈氣，諷刺并丑化英雄人物，暴露他們各式各樣的缺陷，如荒唐可笑的自吹自擂、傲慢自負、殘忍毒辣、荒淫無恥等，使《特》劇成為「反英雄式的」偉大劇作。在它面前，遠古的莊嚴史詩黯然失色。

莎士比亞透過特洛伊戰(zhàn)爭故事表現(xiàn)英雄理想的幻滅，有如上述。他還揭露戰(zhàn)爭淫威對有情人和愛情理想的摧殘，進一步譴責了戰(zhàn)爭。特洛伊羅斯和克瑞西達本是純情相愛，彼此都真誠地把對方看做理想的情人。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特洛伊羅斯說：「啊，克瑞西達，我一直盼望有這么一天！」克瑞西達說：「特洛伊羅斯王子，我日夜惆悵地/愛著您已經(jīng)好幾個月了。」（第三幕第二景）。然而理想和現(xiàn)實畢竟是兩回事，理想的情人畢竟生活在現(xiàn)實中間，受現(xiàn)實的制約。王子明確指出：「意志是無限的，實行起來卻要受到限制；欲望是無窮的，而行動卻是局限性的奴隸」（同上）。克瑞西達當即批評這種人「聲音像獅子，行動像兔子」。事實上，王子就是這種人。他只是醉心于空幻的愛情理想，拿不出實際行動。他在和克瑞西達相愛的過程中，處處表現(xiàn)出一副奴隸相。首先，他是淫媒潘達洛斯的奴隸。他自己沒有想方設法創(chuàng)造條件或者尋找機會去接近克瑞西達，完全是靠潘達洛斯「拉皮條」把他們套在一起，并讓他們尋求肉欲的滿足。其次，王子是戰(zhàn)爭淫威和現(xiàn)實的政治需要的奴隸。當伊涅阿斯告訴他要立即把克瑞西達送交希臘軍營以換回安泰諾時，他只是凄苦地問了一聲：「是這樣決定的嗎？」（第四幕第二景）他和克瑞西達分別時，也只是無可奈何地說了一句：「離開特洛伊和我。」（第四幕第四景）最后，也是最主要的一點，王子是命運的奴隸。他曾兩次談到命運的捉弄，始而埋怨「害人的命運竟不給/我們從容話別的時間」（同上），繼而詛咒嚙噬愛情的命運：「愛情永遠是命運利齒的食物」。（第四幕第五景）

至于克瑞西達，莎士比亞是把她作為戰(zhàn)爭環(huán)境中的負心女子加以描繪的。在分別之前，她一直鍾情于特洛伊羅斯，也不想見她的叛徒父親。她說：

……我已經(jīng)忘了我父親。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血緣關系。

沒有人能像特洛伊羅斯和我

這么親，這么愛，這么深情。

（第四幕第二景）

可是，禍從天降，她要去當一名交換俘虜?shù)摹笢史敗梗缫磺械膽?zhàn)爭逼得她離開了她不愿離開的特洛伊和特洛伊羅斯。置身于敵軍營帳，她立即被粗鄙下流的淫棍們包圍，特別是被色鬼狄俄墨得斯糾纏。在萬分痛苦中她曲意周旋。她把王子送給她的信物轉送給狄俄墨得斯。她確實是一個負心人。但應該指出，她的負心是和戰(zhàn)爭造成的隔絕狀態(tài)分不開的。她已經(jīng)無法和王子取得聯(lián)系了。第五幕第三景有一個細節(jié)值得注意。克瑞西達當了「準俘虜」后，還給王子寫過信。這表明她「身在曹營心在漢」。她身不由己，內(nèi)心是向著王子的。不過王子看了信，立刻把它撕成碎片。他認為克瑞西達「凈說假話，不會交真心」。因為在停戰(zhàn)期間，烏利西斯曾領他到卡爾卡斯營帳前，站在火把照不著的地方，他親眼看到克瑞西達和狄俄墨得斯兩情繾綣。他再也不可能原諒這個負心女子了。

寫作體裁

關于《特》劇的體裁，眾說紛紜。多少年來，一直沒有「定位」。最早有人認為，它是莎士比亞在同時代劇作家班‧瓊森和馬斯頓的影響下寫成的「最機智的喜劇」，或稱「諷刺性喜劇」。1609年的「四開本」在書名頁上把它標為史劇，但在序言（「致讀者」）中又把它說成是喜劇，近代還有人稱它為「黑色喜劇」或「荒誕喜劇」。1623年的「對開本」則把《特》劇歸在悲劇類中。大多數(shù)評論家認為，它是1600─1602年倫敦戲劇界的「劇場之戰(zhàn)」的反響。當時，堅持古典主義創(chuàng)作方法的瓊森和主張自由創(chuàng)作的德克與馬斯頓，分別為不同的兒童戲班編劇。兩個戲班競爭激烈，對立的劇作家互相揭短，在戲劇創(chuàng)作問題上展開了論戰(zhàn)。莎士比亞和瓊森本是好友，到了1602年，由于鮮為人知的原因，也可能由于創(chuàng)作思想上的分歧，兩人開始疏遠。莎士比亞所屬的劇團不再接受瓊森的劇本。在「劇場之戰(zhàn)」中，莎士比亞不是站在一旁觀戰(zhàn)，而是帶著自己的作品參戰(zhàn)。據(jù)認為，《特》劇就是以其對史料的諷刺性模擬向堅守古典主義陣地的瓊森發(fā)起攻擊。這種諷刺性模擬的體裁很難用單一的喜劇、悲劇或史劇的框框去套。說它是喜劇，顯然不符合劇本的主旨。雖然忒西忒斯的諷刺可能引起喜劇性的譏笑，但說到底，那是辛辣的含淚的譏笑；說它是史劇，也不確切。盡管題材是歷史上著名的特洛伊戰(zhàn)爭，但歷史成了反諷的對象，失去了原來的史實的意義和作用；說它是悲劇，也沒有說到重點上，因為它沒有悲劇的結尾。雖然特洛伊的主將赫克托死了，預示著該城邦的陷落，但劇名主人公特洛伊羅斯和克瑞西達都沒有死。他們的愛情的歷程中有悲劇性遭遇，他們的愛情理想的幻滅富有悲劇性色彩，但沒有發(fā)展成為帶正統(tǒng)結尾的伊麗莎白時代的悲劇。應該看到，《特》劇包含了悲劇、喜劇和史劇三種基本模式的因素，它是一種溷合體裁，可稱為悲喜溷雜劇或悲喜劇。其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寓喜劇性的諷刺于悲劇性的情節(jié)發(fā)展之中。這在莎劇和文藝復興時期戲劇中，是一種創(chuàng)新。現(xiàn)代莎學家都傾向于將《特》劇、《結局好萬事好》和《自作自受》、《雅典人泰門》統(tǒng)稱為「問題劇」或「社會問題劇」。論者指出，悲喜劇處理重要的社會文明問題，即愛情、婚姻和法律等問題以及「一切與社會生活有關的事物」，通過善惡美丑的鮮明對比，在讀者和觀眾中引起一種復雜的情感反應。從這個角度說，悲喜劇稱為「社會問題劇」是非常恰當?shù)摹?/p>

《特》劇除了戰(zhàn)爭、愛情和諷刺三大重要內(nèi)容外，還有一個重要內(nèi)容，即烏利西斯關于等級、秩序的議論。在分析「等級、秩序」之前，讓我們把烏利西斯的議論同當時一位名叫理查德?胡克（1554？─1600）的神學家的話作一比較：

烏利西斯：

將軍就像是統(tǒng)領一個蜂房，

要是工蜂不采集花汁獻上去，

那還指望釀什么蜜？等級不分，

微賤者就會表現(xiàn)得飛揚跋扈。

天體本身、行星和這個地球

都遵循著等級、順序和位置、

運行的規(guī)律、軌道、比例、季節(jié)、

形式、職責和習慣，有條不紊。

所以這個燦爛的行星太陽

就在其他星辰的環(huán)拱之中，

端坐在輝煌的寶座上，他的慧眼

糾正著一切兇惡運星的邪光，

并像國王的旨令通行無阻地

巡視著福星和禍星。但是當行星

越出常軌，陷入極端的溷亂時，

多少可怕的瘟疫、兇兆、反叛，

多少狂暴的海嘯和大地震、

肆虐的颶風、驚駭、變異和恐怖，

將要擾亂、摧垮、分裂并毀滅

邦國的統(tǒng)一和共同締造的和平，

破壞安定！

（第一幕第三景）

再看神學家胡克的一段話：

如果覆蓋在我們頭頂上的天穹的框架竟然松散斷裂，如果天體竟然忘記了它們慣常的運行，不規(guī)則的旋轉把它們轉向四面八方，如果那現(xiàn)在像一位巨人不倦地直奔前程的中天的麗日，竟然憔悴虛弱得要停下來休息；如果月亮竟然偏離她的常軌，一年四季時序溷亂，晨昏顛倒，風兒奄奄一息，云不下雨，大地遭受天殛，地上的果實都要枯萎，就像嬰孩舔著母親的再也不出奶的乾癟奶頭都要消瘦一樣，人將成什么樣的人，這樣一些東西現(xiàn)在還能給誰吃？難道我們還沒有看清楚，蕓蕓眾生遵守自然界的法則就能支撐整個世界？

上面兩段話所表述的思想內(nèi)容，同中有異。文藝復興時期的英國人，在宇宙觀方面基本上都是信奉基督教的觀點。他們相信，上帝根據(jù)一個完善的計劃創(chuàng)造了世界。人類社會的發(fā)展和自然界萬物的生長一樣，都是上帝安排的。他創(chuàng)造的人和物，從最低級的石頭到最高級的天使，分別地擔負一項專門的職責。只要各司其職，恪守秩序，宇宙就能完美無缺、十分有效地運作。這個論點是中世紀意大利神學家托馬斯‧阿奎奈（1225─1274）提出的，三百多年后得到英國神學家胡克等人的支持。

莎士比亞則不同。在他的思想里，神學觀念漸趨澹薄，理性原則逐步占了上風。他在作品里表現(xiàn)出來的宇宙觀，雖然形式上和基督教的宇宙觀相似，但他并沒有用神諭來代替對自然界的探索。他在確立社會體制的問題上，不是對上帝頂禮膜拜，而是從自然界里獲得了有益的啟示。烏利西斯雄辯地以蜜蜂釀蜜為例，說明了分工和按等級辦事的必要性。這是莎士比亞一貫的思想。在《亨利五世》中，他曾透過坎特伯雷大主教表達他的在社會體制上效法自然、師承蜜蜂的觀點：

蜜蜂就這么發(fā)揮它們的功能；

這一種昆蟲，憑自己天性中的規(guī)律

把秩序的法則教給了萬民之邦。

它們有一個王，有各司其職的官員，……

（第一幕第二景）

烏利西斯所強調的就是「秩序的法則」。他要用這個法則來加強統(tǒng)一領導，整頓軍隊紀律，克服渙散狀態(tài)，反對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羅斯的離心傾向。質言之，要統(tǒng)一，不要分裂。

莎士比亞繼承和發(fā)展了中世紀正統(tǒng)的宇宙自然觀，主張國家統(tǒng)一，社會和諧，消弭戰(zhàn)亂，防止封建紛爭，促進安定團結，表現(xiàn)了新的時代精神。這有利于資本主義的發(fā)展，具有進步意義。當烏利西斯著重談到「邦國的統(tǒng)一和共同締造的和平」并特別指出「城市的行會，五湖四海的通商」需要「維護它們的和平秩序」時，我們看得很清楚，他就是為資本主義的發(fā)展大聲吶喊，他就是莎士比亞的同時代人。

作者簡介

威廉.莎士比亞（1564-1616）英國文藝復興時期偉大的戲劇家和詩人。他的代表作有四大悲劇：《哈姆雷特》（英：Hamlet）、《奧賽羅》（英：Othello）、《李爾王》（英：King Lear）、《麥克白》（英：Macbeth）。著名的四大喜劇：《仲夏夜之夢》、《威尼斯商人》、《第十二夜》、《皆大歡喜》（《As you like it》）。歷史劇：《亨利四世》、《亨利五世》、《理查三世》。正劇、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

，悲喜劇（傳奇劇）《暴風雨》、《辛白林》《冬天的故事》《佩里克勒斯》。還寫過154首十四行詩，二首長詩。本·瓊森稱他為“時代的靈魂”，馬克思稱他和古希臘的埃斯庫羅斯為“人類最偉大的戲劇天才”。雖然莎士比亞只用英文寫作，但他卻是世界著名作家。他的大部分作品都已被譯成多種文字，其劇作也在許多國家上演。儒略歷1616年4月23日（公歷1616年5月3日）病逝，出生日期與逝世日期恰好相同。（莎士比亞生于1564年，但其精確的出生日期已不可考。他死于1616年4月23日。由于他受洗禮的日子是4月26日，因此后來的史學家竟把他的生日同他逝世的日子混同起來，認定他的生日也是4月23日，于是形成一種巧合。）莎士比亞和意大利著名數(shù)學家、物理學家、天文學家和哲學家、近代實驗科學的先驅者伽利略同一年出生。被人們尊稱為“莎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