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州自古便是野狼肆虐的地區,人和狼發生過不少慘烈的爭斗?!拔摇钡谋砭诵r被狼叼走了,后來人們又把他從狼口中奪回,從此脖子上留下了3個怎么也消失不了的疤痕。舅舅后來做了獵人,以打狼為生,并因此享受過不少殊榮。然而世事難料,今天的狼已經成了被保護動物,舅舅也成了行署的生態環境保護委員會的成員,普查了商州所剩15只狼的詳細情況。
“我”和舅舅在熊貓基地巧遇,在專員的安排下與舅舅一起為這15只狼照相存檔。在尋找狼的過程中,“我”和舅舅遇到了許多離奇古怪的事情。人與狼的沖突終究不可避免,村里人為打死最后一只狼而后快,而“我”最終也未能實現保護狼的抱負,獵人們也因為見不到狼的影子而虛弱,一個個得了各種怪病死去。
全球化、現代化大背景下,極端發達的高科技、互聯網虛擬世界所導致的人類與大自然隔離,以及由此導致的肌體能力退化和生命危機,以至于在多樣生物面前喪失了安全感;與之相對的是虛擬世界所培育出的征服力的膨脹,靈魂被物質欲望所淤塞的精神生態危機。保護狼這樣一個普通而又平常的生態題材,成為對于人類和地球生物的大關懷與大悲憫,對人性和人的生命力的大批判、大反省。《懷念狼》作品完稿于2000年3月24日。
“我”在西京城里住慣了,久而久之,“我”的生活熱情開始消失?!拔摇笔莵碜猿鞘械淖骷壹嬗浾?,“我”在鄉下尋狼拍照采風?!拔摇睂ふ依菍嶋H上是一次文化上的尋根,“我”與傅山傳奇式的舅甥相認,是“我”尋找到“父親”的開始,而后來與傅山的分離以及傅山的變成人狼,“我”尋找狼拍照的愿望未成,都宣告了“我”文化尋根或尋父的失敗?!拔摇敝匦鲁蔀橐粋€無父的人,一個精神無所皈依的漂泊者。
“我”并沒有成熟的“生態保護”思想,“我”之所以保護狼,竟然是由這樣一些混亂的缺乏科學性的消極思想支持著的:“我”崇拜世間的聲音,總以每日聽到的第一聲音來預測這一天的兇吉禍福,但現在什么聲音都沒有。由于過高地認識狼對人類生存的“生態”作用和價值,認為雄耳川人由于“長時期的沒有狼,他們在生存競爭中已經變得很虛弱了,“我”竟然建議“專員”向商州投放新的狼種。這個荒唐的建議,理所當然地遭到“村人”的不滿和反對:村人都知道“我”是建議過專員投放新的狼種的,對“我”就冷淡起來。到最后,當狼群真的來了以后,“憤怒的人群”甚至要揍“我”。當狼群已經瘋狂地傷害村人和牲畜的時候,“我”依然站在狼的立場,幫助被圍困的狼逃命,甚至,狐假虎威地抬出“行署”和“公安部門”來威脅那些與狼群進行殊死斗爭的老百姓。難怪“村里人”要說:“打這狗日的城里人,城里人日子過得自自在在,只圖保護狼哩,是這狗日的給傅山灌迷糊湯了,把他捆起來,捆起來。”接著,一陣如雨的拳腳,“我”被打倒了?!拔摇彪p手摟抱了頭,蹲在地上,立即有人從后襠處再次將“我”扳翻,“我”的頭發被揪起來,衣服也被撕破了,眼前晃動的是無數血紅的眼睛、咬得咯吱咯吱響的牙齒,一口濃痰就落在了“我”的鼻子上。“我”最終是被用一條麻繩捆在了門前的柿樹上。“我”大聲地叫喊我的舅舅,舅舅回頭看了“我”一下,他沒有來救“我”,連一句制止的話也沒有?!拔摇边€在叫:狼只剩下三只了。眾人哈哈大笑。到最后,在“我”看來,狼被打死,人活的意義也失去了。
傅山是20世紀50年代全縣聞名的打狼英雄,后來卻奉命去保護已面臨滅種危險、碩果僅存的10只狼。然而卻因為他思維中所存留的對于狼這種動物生命力旺盛、兇猛而又殘忍、狡猾的定勢,最終陰差陽錯地將狼全部消滅。傅山這個形象既是人類的輝煌與勇敢的象征,也是人類專制、麻木、偏執與自身生命力萎頓,心理精神生出了病患的生動象征。
賈平凹,中國作家。1952年出生于陜西南部的丹鳳縣棣花村。父親是鄉村教師,母親是農民。文化大革命中,家庭遭受毀滅性摧殘,淪為“可教子女”。1972年以偶然的機遇,進入西北大學學習漢語言文學。此后,一直生活在西安,從事文學編輯兼寫作。出版的主要作品:《商州》、《浮躁》、《廢都》、《白夜》、《高老莊》、《懷念狼》、《秦腔》、《古爐》、《帶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