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子推的出身事跡見諸文獻的極少。春秋時期,晉國發(fā)生內(nèi)亂,晉獻公寵妃驪姬,欲廢掉太子申生,改立驪姬之子奚齊為太子,由是引發(fā)一系列變亂。
太子申生被驪姬陷害致死;公子夷吾和重耳畏懼逃亡,重耳避難奔翟,隨行賢士多人,主要人士有五人,即:狐偃、趙衰、魏犨、司空季子及介子推,又有“趙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賈佗;先軫;魏犨”之說。介子推即是其中之一。介子推隨重耳在外逃亡19年。風餐露宿,饑寒交迫,備嘗“險阻艱難”。重耳最終能返回晉國,立為晉君,介子推也盡了犬馬之勞。
早年重耳出亡時,先是父親獻公追殺,后是兄弟晉惠公追殺。重耳經(jīng)常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據(jù)《韓詩外傳》,有一年逃到衛(wèi)國,一個叫做頭須(一作里鳧須)的隨從偷光了重耳的資糧,逃入深山。重耳無糧,饑餓難忍。當向田夫乞討,可不但沒要來飯,反被農(nóng)夫們用土塊當成飯戲謔了一番。后來重耳都快餓暈過去了,為了讓重耳活命,介子推到山溝里,把腿上的肉割了一塊,與采摘來的野菜同煮成湯給重耳。當重耳吃后知道是介子推腿上的肉時,重耳大受感動,聲稱有朝一日做了君王,要好好報答介子推。在重耳落難之時,介子推能如此肝腦涂地,忠心耿耿,實屬難能可貴。
十九年的逃亡生涯結束后,重耳一下子由逃亡者變成了晉文公,時值周室內(nèi)亂,“未盡行賞”,便出兵勤王,“是以賞從亡者未至隱者介子推”。對此,介子推沒有像壺叔(一名陶叔狐)那樣,主動請賞。他說,晉文公返國,實為天意,介子推卻認為忠君的行為發(fā)乎自然,沒必要得到獎賞,并以接受獎賞為恥辱,狐偃等“以為己力”,無異于“竊人之財”的盜賊,故“難于處矣”。介子推無視狐偃等人的夾輔之力是錯誤的,但其中絲毫沒有對晉文公的怨恨,沒有對功名利祿的艷羨。有的卻是對狐偃,壺叔等追逐榮華富貴的鄙夷。有些并未跟隨晉文公逃亡的人(例如:豎頭須)為了貪小便宜通過說些難聽的話也來請賞,介子推因此很氣憤,進而隱居綿山,成了一名不食君祿的隱士。
介子推不肯受賞,曾賦詩一首,“有龍于飛,周遍天下。五蛇從之,為之丞輔。龍反其鄉(xiāng),得其處所。四蛇從之,得其露雨。一蛇羞之,死于中野。”鄰居解張為子推不平,夜里寫了封書信掛到城門上。
晉文公看到這首詩后,后悔自己忘恩負義,趕緊派人召介子推受封,才知道他已隱入綿山。晉文公便親帶廣眾人馬前往綿山尋訪。誰知那綿山蜿蜒數(shù)十里,重巒疊嶂,谷深林密,竟無法可尋。晉文公求人心切,聽小人之言,下令三面燒山。沒料到大火燒了三天,介子推的影子也沒見。晉文公叫人在山前山后放火,周圍綿延數(shù)里,火勢三日才熄,介子推終究沒有出來。
后來有人在一棵枯柳樹下發(fā)現(xiàn)了母子的尸骨,晉文公悲痛萬分,在介子推的尸體前哭拜一陣,然后安葬遺體,發(fā)現(xiàn)介子推脊梁堵著個柳樹樹洞,洞里好像有什么東西。掏出一看,原來是片衣襟,上面題了一首血詩:“割肉奉君盡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作鬼終不見,強似伴君作諫臣。倘若主公心有我,憶我之時常自省。臣在九泉心無愧,勤政清明復清明。”
晉文公將一段燒焦的柳木,帶回宮中做了一雙木屐,每天望著它嘆道:“悲哉足下。”此后,“足下”成為下級對上級或同輩之間相互尊敬的稱呼,據(jù)說就是來源于此。
公元前635年,晉文公領著群臣,素服徒步登山祭奠,表示哀悼。行至墳前,只見那棵老柳樹死樹復活,綠枝千條,隨風飄舞。晉文公望著復活的老柳樹,像看見了介子推一樣。他敬重地走到跟前,珍愛地掐下一枝,編了一個圈兒戴在頭上。
天禧元年(1017年),宋真宗詔封介子推為潔惠侯。
作為春秋貴族,介子推的言行,宵小之徒視之為迂腐,然則體現(xiàn)了正道之義。介子推的行為并非忠君而是愛國,以后世儒家評價必為“忠君之典范”,而成為中國儒家傳統(tǒng)觀念中大丈夫精神的淵源,這實在是對介子推之毀譽啊!以后人的價值觀將其行為定義為迂腐愚昧是錯誤的,即使在今天忠于國家也是應當提倡的。介子推不言祿的行為也是知識分子獨立精神的體現(xiàn),正因為如此,黃庭堅贊嘆道“士甘焚死不公侯,滿眼蓬蒿共一丘”(宋·黃庭堅《清明》)。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這種精神孕育和造就了中國歷史上無數(shù)仁人志士,英雄豪杰,構成中華民族的脊梁,介子推對功名利祿的鄙棄,對奸偽欺罔、人世謬舉的憤懣,他“割股食君”實乃“食國”,正是中華民族正道愛國傳統(tǒng)美德的體現(xiàn);在介子推身上蘊涵著對祖國的深沉赤誠的愛戀之情。晉獻公嬖驪姬,殺申生,昏于家,亂于國,而重耳則成為振興晉國的希望。介子推的行為是他篤信愛晉國須愛重耳的自然表露。
介子推忠君赴義、鄙棄功名利祿的氣節(jié),流芳百世,感人至深。后人不僅造了個“寒食節(jié)”來紀念他,還修建了大量的祠堂廟宇來祭奠他,文人雅士登臨題詠、寓興抒懷的就更是不勝枚舉。這樣的謳歌綿延不絕,貫穿數(shù)千年,其不動聲色的道德教化,使人們不假思索地形成了某種“集體無意識”,以至于很少有人對介子推的所作所為投以審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