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時期,金在蒙古軍的迅猛打擊下,被迫放棄中都(今北京),退守汴京(史稱“貞祐南渡”)。1227年,成吉思汗在臨終前部署了借宋道滅金的戰略:“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許我,則下兵唐、鄧,直搗大梁。金急,必征兵潼關。然以數萬之眾,千里赴援,人馬疲弊,雖至弗能戰,破之必矣。”
金軍在與強悍的蒙古軍交鋒中幾乎每仗皆敗,不復祖先當年破遼滅宋的雄風。不過在1228年的大昌原之戰中,金忠孝軍提控完顏陳和尚卻以400騎兵大敗蒙古大將赤老溫所率的8000之眾。
此仗的勝利使陳和尚聲名遠播,忠孝軍也因此成為抗蒙勁旅。但金與蒙古交戰近20年,僅僅取得了這一次大勝仗,金軍主將完顏合達卻已傲慢不遜,他在遣返蒙古使者時說:“吾已備齊兵馬,汝等可來戰乎?”蒙古木亦堅汗窩闊臺聞聽此言,大為震怒,誓報大昌原之仇。
1229年,窩闊臺親率大軍進攻山西,命大將史天澤攻打衛州。衛州是汴京的門戶,由此過黃河可直入汴京。衛州若不保,汴京則危矣,因此能否固守衛州直接關系到金朝的生死存亡。
金哀宗完顏守緒命合達等率軍10萬火速馳援,先鋒陳和尚率3000忠孝軍出擊,擊退了蒙軍,衛州解圍,金都汴京也一度得以轉危為安。1230年,窩闊臺確定了滅金戰略,由其本人率中路軍,攻金的河中府,直下洛陽,蒙將斡陳那顏率左路軍直下濟南,窩闊臺的皇弟拖雷率右路軍由寶雞南下,借道南宋境內,沿漢水出唐州,鄧州,次年春季全軍會師汴京。
同年九月,蒙古三路大軍齊發,次年正月,窩闊臺軍占領鄭州,其前鋒部隊已抵達開封城下,金哀宗連忙讓正在與拖雷軍作戰的合達部回師救援。
在鄧州的完顏合達聽說汴京危急,在1232年正月率所部騎兵二萬、步兵十三萬,合計十五萬大軍北援。蒙古拖雷只分兵三千人跟從,專在金軍吃飯和宿營時挑戰,弄得金軍不得休息,疲憊不堪。當金軍走到鈞州(今河南禹州市)三峰山時,所帶的糧食已于三天前吃完。拖雷的三萬兵馬以及河北降軍和窩闊臺的大軍均趕到三峰山攔截。這時天氣突變,降下大雪,金軍“僵凍無人色,幾不能軍”,而來自北方的蒙古軍則習慣于在寒冷的氣候下作戰。在對手已極為不利的情況下,兩路蒙軍圍住金軍,輪流休息攻殺,蒙古軍故意讓開一條通往鈞州的路,金軍倉皇逃命,蒙古軍緊緊追擊,金軍突圍,半途被蒙軍攔腰截斷,大軍崩潰。
完顏合達、完顏陳和尚率金軍殘部退至鈞州城內,旋即被蒙軍破城,合達被殺,陳和尚不欲無名地死於亂軍中,親自來到敵營,卻不肯投降而被殺。移剌蒲阿向汴京逃奔,為蒙軍擒獲,同樣不肯投降而被殺。金軍最後的主力在此役潰敗,損失驍將多員,「兵不復振」,亡國指日可待。
武仙成功逃脫,「遂走南陽留山,收潰軍得十萬人,屯留山及威遠寨。立官府,聚糧食,修器仗,兵勢稍振。」其他敗兵跑到附近各地,如昌武軍、洛陽。武仙收羅三峰山之戰的十萬敗兵屯扎在鄧州一帶,后來被南宋孟珙多次擊敗,武仙本人「易服而遁」,孟珙「降其眾七萬人,獲甲兵無算。」
三峰山之戰是蒙金戰爭期間的一場決定性的戰役,經此戰,金軍不僅精銳盡失,還損失了完顏合達、移剌蒲阿兩位主帥和完顏陳和尚等主要的將領,至此,金已經是搖搖欲墜,離覆滅不遠了。
與此同時,拖雷軍已進抵鄧州境內的禹山,遭到了金將合達和蒲阿等的殊死抵抗。拖雷留一部分蒙軍加以牽制,親率主力直奔汴京,合達和蒲阿奉命率軍15萬馳援汴京,在鈞州以南的三峰山遭到拖雷大軍的追擊,前面又遇到窩闊臺部的阻截,頓時陷入蒙古軍的重圍之中。
當時正值大雪天氣,金軍糧草用盡,人困馬乏,刀槍上又蒙雪結冰,戰斗力大減。蒙軍圍而不戰,輪番休整,而后有意讓開通往鈞州的一條路,等金軍從這條道北上突圍時,突然發起致命一擊,金軍頓時全線崩潰。15萬人馬幾乎全部被蒙古軍所殲滅,蒲阿和陳和尚被蒙軍俘虜,拒絕了蒙古人的勸降,不屈被殺。
合達率殘部退入鈞州城內,蒙軍圍城,金軍寡不敵眾,城旋繼被攻克,他力戰而死。1232年三月,蒙古軍攻克洛陽,進而進逼汴京,金哀宗棄城出逃,經歸德逃往蔡州。而此時,南宋已正式決定出兵助蒙古滅金。
1233年九月,蒙軍進圍蔡州城。十月,南宋以名將孟珙為主帥,率軍二萬,運糧30萬石,履約與蒙古軍合攻蔡州,十一月宋軍抵達蔡州城南,孟珙與蒙將塔察兒約定了雙方的圍城地界,約定互不侵犯,同時相互配合攻城。金軍頑強守城三個月,終因彈盡糧絕,難以支撐。
1234年正月十日,蒙古軍攻破西城、宋軍破南門,金哀宗見大勢已去,傳位于末帝完顏承麟后自縊身亡,殘余金軍或戰死,或自殺殉國,無一投降,末帝承麟也被亂軍所殺(“末帝為亂兵所害,金亡。”)。金自1115年完顏阿骨打建國以來,歷經119年的歷史,至此終于滅亡。
此戰,是中國戰爭史上追殲戰的典型戰例,拖雷采取跟蹤攻擾以牽制疲憊及圍三闕一的戰法,一舉全殲金軍精銳,取得決戰的勝利。
朔方善為干腹兵,豈肯掠地還攻城?
北王戰罷馬首回,十年大軍不南行。
西域既定殺李王,疾雷破柱關中驚。
鷙鳥匿形深且蟠,汴梁不悟空椎冰。
小關幸勝未足多,舉朝刻日期中興。
都人盡喜識者懼,俄聞繞出西南路。
突騎一夜過散關,漢江便著皮船渡。
襄陽有兵隔岸看,鄧州無人渾不顧。
縱入腹心將安歸?彼騎豈足當吾步!
脫兔一去不可及,卻兵洛澗苻堅誤。
日日鏖戰深且艱,我帥益忙敵亦閑。
短兵相擊數百里,孤窮轉斗甲盡殷。
直向虎穴探虎子,既入重地寧肯還?
掃境盡至欲一賭,前后百匝相回環。
就中真人有天命,躍馬直上三峰山。
黑風吹沙河水竭,六合乾坤一片雪。
萬里投會卷土來,鐵水一池聲勢接。
丞相舉鞭摔沾言,大事已去吾死節。
彥章雖難敵五王,并命入敵身與決。
逆風生塹人自戰,冰滿刀頭凍槍折。
一敗涂地真可哀,鈞臺變作髑髏血。
二十萬人皆死國,至今白骨生青苔。
壕塹已平不放箭,城門著炮猶自開。
大臣壅蔽骨肉疏,事急又送曹王來。
至了不去誤國賊,向非汝南死社稷。
欲為靖康不可得!
鈞州陽翟縣南有山曰三峰,昔我睿宗在邸,嘗統兵伐金,與其三將完顏合達、移剌蒲兀、完顏斜烈等鏖戰山下。敗其軍三十萬,而金亡矣。今百馀年,樵牧往往于沙礫中,得斷?遺鏃印章之類。至正五年嘉平第二日,予自鄰城將上京師,道出陽翟,夜宿中書郎郭君彥通私館。感父老之言而作歌曰:
落日慘淡黃云低,懸崖古樹攢幽溪。三峰山頭獨長嘯,立馬四顧風凄凄。溝邊老翁行傴僂,勸我停驂為君語。山前今日耕種場,誰識當年戰爭苦。金原昔在貞佑間,邊塵四起民雕殘。燕京既失汴京破,區區恃此為河山。大元太子神且武,萬里長驅若風雨。鏖兵大雪三將死,流血成河骨成堵。朱鸞應瑞黃河清,金將亡,新鄉河清,鼓山鳳出,應國朝開基之兆。圣人啟運乾坤寧。當時流離別鄉井,歸來白發歌承平。曠野天寒霜簌簌,夜靜愁聞山鬼哭。至今壟上牧羊兒,猶向草根尋斷鏃。論功衛霍名先收,黃金鑄印身封侯。英雄半死鋒鏑下,何人酹酒澆荒丘。
余比修國史,睹三峰之役,金師三十五萬來拒戰,我師不敵,軍于山之金溝。其軍數重圍三峰,而中夜大雪,金人戈戟弓矢,凍纏莫能施。我師一鼓殲之,自是金人膽落,不復戰矣。易之作歌辭,豪健激昂,而奕奕有思致,殆與三峰長雄。置之《樂府鐃歌》間,揚厲無前之盛績,良無愧也。晉寧張翥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