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陜北大旱,寶娃是“蛤蟆灘”眾多災民中的一員。作為“外來者”,寶娃在其母嫁給梁三以后就獲得了在“蛤蟆灘”生活的合法身份,并且取名叫梁生寶。梁生寶是農民的榜樣,他有很高的政治覺悟,表現為他對新政權的深厚感情、對新政策的透徹理解、對私有制的仇視、舍小家為大家以謀求共同富裕的創業觀。梁生寶是先進階級中具有高等覺悟的人,是那個時代需要的理想農民形象。他善于在農村日常生活中發現政治意義的覺悟,表現了他高尚的精神境界。在這艱苦奮斗中,他也沒有一絲一毫個人目的,他既不想從集體事業里撈點高于別人的利益,也不希望別人把他當作領導來恭敬。
梁三老漢勤勞、樸實、善良等,他收養梁生寶,像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他;買來的童養媳婦死了,“老漢趴在炕邊嚎啕大哭,哭得連旁人都傷了心”。他對待改霞的態度,體現了他身上保守、固執的一面。他身上有莊稼人最樸實的發家立業的愿望,希望依靠自己的雙手勤勞致富。而在那個時代,擁有的土地的多少,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擁有財富的多少。因此,土改分地,梁三老漢得到十來畝稻地,面對土地,多年來沒有實現的發家致富的愿望又一次從心底萌芽了。“他每天東跑西顛,用手掌幫助耳輪,這里聽聽,那里聽聽。他拄著棍子,在到處插了寫著字的木橛子的稻地里,這里看看,那里看看。”
徐改霞的父親在世時,曾經給她定過一門親,但新中國成立后,徐改霞先是以年齡原因拒絕了對方娶親的要求,到達法定婚齡后,又以包辦婚姻為由,拒絕履行婚約,最后,借著婚姻法的貫徹,成功地解除了這個婚約。改霞解除舊婚約,成為她和梁生寶之間發展戀愛關系的必要前提。改霞熱情、心思敏銳,在某些方面甚至過于敏感。改霞的熱情和敏銳,并非“自然而然”的,曾經的改霞,脾性恰好是熱情和敏銳的反面。在象征的意義上,徐改霞自主地解決了自己的婚姻問題,意味著一個“現代”人的誕生,土改的意義正是要將個人從家庭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讓他們能夠“進軍隊、進工廠移民,出外做革命工作,找其他職業等等”,其中個人的婚姻由個人自己決定是一個重要的標志。
趙素芳是被舊社會深深腐蝕了的一個靈魂。她的性格是一種變態性格,她也是一個在舊社會的磐石重壓下被從根本上歪曲了的人物。素芳的童年是天真無邪的,她聰明、伶俐,和其他孩子一樣。但是在16歲上被同街一個小流氓誘騙而致失身以后,這個對人生還沒有任何認識的姑娘,就被不公平的命運,推入痛苦、乏味、受壓制、被誤解、無希望的深淵里。舊社會的禮教、家法,給了她以靈魂上極大的摧殘,它已經被揉得沒有一點“性氣”了。這一切都是通過假瞎眼公公王二直杠——一個忠誠的封建制度的奴仆之手來完成的。
郭振山是一部分思想出了問題的共產黨員的代表人物。郭振山具有非凡的語言能力、講話有煽動性,他用自己的語言講活躍借貸的意義,他“熱烈的言辭”,“似乎有一種語言的魔力來推動行政工作”。蛤蟆灘代表主任郭振山,他的自私、對共產主義事業的認識以及對互助合作生產的消極抵制都對梁生寶的事業造成了威脅。
1929年,亦即民國18年,陜北大旱,顆粒無收。冬天,哀鴻遍野,災民黑壓壓地涌向渭河灘。下堡村蛤蟆灘的二茬光棍梁三,收拾得齊整干凈,大步流星地在女性災民群中穿行。梁三年過四十,妻子新喪,大家當然明白他的企圖。果不其然,梁三將寶娃子母子二人領進了他的草房院。他撫摸著寶娃子的頭,發出了再創家業的豪壯誓言。寶娃至此改姓梁,大號叫梁生寶。梁三是蛤蟆灘上的勤勞農民,其父艱難創業,給他留下了三間正房,為他娶了妻子。然而,他命運不濟,牛死妻亡,天災人禍,接踵而來,連祖上傳給的三間房也變賣了,只剩下個空蕩蕩的草房院。如今,饑荒又給他送來了賢惠的妻子和可愛的男娃,潛藏在心中那不屈不撓的創業希望又升騰了。然而,創業艱難。梁三苦苦勞動十年,光景依然如舊,得到的只是失敗和屈辱,以及脖梗上的死肉疙瘩、喉嚨里永遠咳不完的痰。創業的擔子,歷史地落到了生寶的肩上。
柳青,原名劉蘊華,陜西省吳堡縣人,當代著名小說家。他早年從事革命活動,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3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38年奔赴延安。抗戰勝利后,任大連大眾書店主編,解放戰爭后期,又輾轉回陜北深入生活,解放初期,任《中國青年報》編委、副刊主編。他的小說大都以農村生活為題材,代表作長篇小說《創業史》入選“新中國70年70部長篇小說典藏”。
在《創業史》小說中,核心人物梁生寶一出場就具備了沉著、冷靜、思想覺悟高等一系列將成為一個合格的“中國共產黨”的代言人的性格特征。對于奮斗和抗爭苦難的敘述中,因為他的出身和苦難經歷以及黨員身份,就擁有了國家主人翁的地位,具備了充分的革命理由,所以很快被引導到革命隊伍,迅速地與以梁三老漢為代表的中間人物拉開距離,成為轟轟烈烈的革命事業的領路人。梁生寶最重要的一句口頭禪就是“有黨領導,我慌啥”,完全以中國共產黨的代言人自居,時時刻刻將一切大大小小的事物都納入到“集體”的圈子里來。這樣在“戰天斗地”的過程中,個人的奮斗微不足道,集體的勝利才是最終的勝利。在他辦的農業合作化和進山勞動等幾件事中,作者將其預設為“共同勞動”、“集體進行”才能完成的工作,為進一步夸大集體力量的無所不能和突出梁生寶的“英雄人物”形象,做了周到的計劃。在展現“集體話語”的模式下,梁生寶抗爭苦難、對抗命運的重心已經游移,成了他與“蛤蟆灘”“三大能人”能力的比試。而在“三大能人”地位、身份、年齡、心計都比梁生寶略勝一籌時,他的道德、覺悟、黨性都成了與其對抗的有力砝碼。個人奮斗的主題被完全掩蓋,轉而成為了兩種政治力量的殊死較量。同樣,在對待婚姻問題上,個人因素并不是考慮的核心,人本要求和自主選擇的意識也被淡化,黨的威信、“思想覺悟”的高低、處理不好婚姻問題對黨的影響成為梁生寶考察的第一要素。并且為了合作化的事業不停地拖延,也從另一個側面反映出梁生寶實際性格特征中的強弱質,滲透了集體意識形態對于當時大眾的規約。
作者在《創業史》文本中,塑造了農村社會主義改革中眾生群像,婦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總的社會解放的天然尺度。女性是每一次變革中不可忽視的群體,作為男權傳統思想統治下的女性,在變革中的變化能夠深層地體現變革的本質。
在《創業史》中,故事主要通過敘述人來描繪。這個敘述人是事件的參加者,他在敘述過程中,表明自己鮮明的愛憎,解剖著人物的靈魂,引導著讀者去理解事變的意義,通過敘述人的“形象”,顯示著柳青的風格,通過敘述人的“視點”,揭示各階級人物的心理和思想感情。柳青在《創業史》中心理描寫的“視點”,都是單一的。單一視點的心理描寫,要求作者把所描寫的人物內心活動限制在作品中某一人物的視線范圍之內,換句話說,即通過某一人物的內視或稱內省、內心獨白和外視來描寫心理活動。柳青往往通過一個干部、一個農民、一個老婦、一個姑娘、一個少年等的眼光來觀察事物、觀察作品中人物的心靈。生活在蛤蟆灘的人物都在考慮著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梁生寶考慮的是如何解決貧苦農民的生活困難,如何反擊自發勢力的進攻,如何使互助組得到鞏固和發展;梁三老漢出出進進,想的是叫兒子聽他的,還是他聽兒子的,郭振山躺在床上想的是“在黨”還是不“在黨”;郭世富走在路上計算著是同互助組比賽,還是不比賽;徐改霞在柿樹院權衡著是與梁生寶結婚,還是去考工廠;王二直杠念叨著什么叫“天官賜福”;姚士杰謀劃著是否借糧食給白占魁和高增榮;歡喜擔憂的是素芳嬸子去姚士杰四合院做工的嚴重后果;韓培生的革命積極性是新式秧田技術如何在拾蟆灘得到實施并且能取得成功。這些都是單一視點心理描寫。
《創業史》當中成功地塑造了許多人物形象。——馮牧(文學評論家)
《創業史》中的人物都是有個性的,精神面貌輪廓是清楚的。而這些人物所以給人留下如此顯明的印象,是由于他們都具有這一歷史時期的顯明的時代色彩和突出的階級特性。——朱寨(新文學評論家)
梁生寶是“歷史、時代、現實和理想”的結晶,這些英雄形象的真實的性格內容,既高唱著豪邁的語言,雄壯的調子,又顯示了鮮明的色彩,成為鼓舞和教育人民的榜樣。——李希凡(中國作家)
《創業史》的命名,顯現了它的史的特點,而史的特點,大家通常也稱作史詩的特點。史詩的特點,一般是指文學作品從藝術上概括歷史生活的深度與廣度而言。——何文軒(中國作家、文學評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