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藍印花布產于重慶市梁平區,在建國初期還是農民群眾衣著等生活用布料,是農耕文明時代的紡織和印花工藝結晶。梁平藍印花布,憑手工在特制油紙版上鏤空成各種圖案樣板,覆蓋在手工紡織的棉、麻、葛布上,刮石膏泥晾干,再放進地特產的土靛液中浸泡,即印出藍底白花的布料。花紋樣式有動植物、亭角樓臺、人物及吉祥圖案,形象樸素、粗獷、簡潔、明快、夸張,地域特色濃郁。梁平藍印花布被列入重慶市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梁平文化管理部門最近成立了非物質文化保護中心。
梁平地處重慶東部的山地丘陵地帶,自古交通閉塞,長期處于自給自足的農耕文明時代。這是梁平藍印花布滋生的特殊土壤。渝東一帶的梁平、忠縣、開縣和湘鄂西利川、恩施等地區,是藍印花布的主要產銷地,也是古時巴人的活動區域。巴人和其他少數民族一樣,喜愛花飾衣著。
《巴渝文化叢書·歷史沿革》:“唐代巴渝農業經濟發展較好,突出的是梁平、開縣等地”。《輿地紀勝》:“稻田蕃廡,常多豐年”。宋代范成大詩云:“山骨鱗皴火種難,山下流泉卻宜稻。”手工業作坊以土紙、竹藤編制、紡紗織布為常見,長盛不衰。竹枝詞說:“數九天寒不出家,一冬生計在棉花。圍爐幼女閑無事,也踏熏籠上紡車”;“花布春衫白布裙,鈄陽牛背醉醺醺。渝江下與湘江接,怪道巫云盡楚云”。
梁平藍印花布的產生時代,至今尚未發現文獻記載。老藝人楊君華回憶:“1947 年梁平藍印花布為興盛期,縣城內有48 家染坊,農村村村有染坊,家家會染織”。楊家染坊是來料加工,一口大染缸,幫工5 -6人,一場(一個趕場周期約3-5天)染100個布(1個布=4.8市丈),“背兒匠”(走鄉串戶沿街叫賣),一次背40、50 個布去賣(一個布重2.3 市斤)。20 世紀40~50 年代,梁平每個農村家庭都能見到藍印花被套蚊帳、床單帳簾、枕套枕巾等;婦女兒童常穿藍印花布衣褲、孩子頭戴印花帽,背孩子的背帶及挎包,都是藍印花布。富裕人家還掛藍印花門簾,處處都見藍印花布。
梁平藍印花布兼具實用、藝術、審美為一體。“其大方、粗獷、淳樸的藝術給 人以美的享受,有著豐厚民族文化積淀,且深入人心,極具民族特色,群眾基礎極為深廣,與人民群眾的衣食住行用及風俗習慣有著十分密切的聯系。”藍印花布的圖案有“喜鵲鬧梅”、“雙鳳朝陽”、“松鶴延齡”、“福壽多子”、“獅子滾繡球”、“鯉魚跳龍門”等。梁平藍印花布,因印板刀法粗獷、磊落鮮明,剛勁有力、大氣磅礴,充滿激情和動感,有一種山野之風,陽剛之氣,比起絲綢上那濃艷的圖案,特別顯得清新、淡雅、樸素大方,確是一種非常具有民族民間特色的傳統工藝品。梁平藍印花布是紡、織、染的純民間手工工藝,原生態的藍印花布無毒無染污,樸素而又純真。其藍印花布紋樣,吸收了湖南、湖北等紋樣的精髓,剪紙等同類民間藝術的優秀圖形,品種多,形式多,融人物、動物、植物、幾何紋樣等為一體,藍底白花、白底藍花、藍白底相印的多種藝術形式,在簡單的兩色藍白中,創造出千變萬化的藝術造型。梁平藍印花布聞名西南,成為西南地區的傳統印染工藝品基地。
構圖
梁平藍印花布構圖形式都是受實用功能的影響。根據用戶要求,在紋樣設計時有適合任意剪裁的,也有適合特定形狀需要的。使用連續紋樣,一版多次印,印花布適合紋樣的構圖形式基本源于古代的織繡紋樣,以團花、散花、梅花、菊花等連續的圖案形式為主。藍印花布的構圖飽滿、整潔,普遍采用中心紋樣相結合的組合形式,以對稱的邊緣圖案來襯托中心主要圖案,從而形成結構嚴謹、完整和諧、主次分明、并以此來表達一個寓意深遠的主體內容。 藍印花布呈現為平面的裝飾效果,進行必要的夸張、紋樣高度概括,是寫實和抽象完美結合的產物。紋樣由點、線的連續或集聚來表示虛線、虛面,斷刀刻法來表現線條。民間藍印花布紋樣中最大的特點是點的豐富多彩,如胡椒點、介字點、大混點、小混點、梅花點、垂葉點等等。
色彩
我國民間工藝美術色彩觀念,一直深受傳統陰陽五行哲學中五行色彩學配色體系的影響。民間藍印花布的靛藍之色是古代五色觀中的青色,青色主木,體現春天萬物之生長,即生命也。我國古代服飾制度對于色彩的限制,使青色成為平民階層的象征,而這種平民化的特質正是藍印花布在民間一直長盛不衰的原因之一。青色在我國傳統文學和古典神話中的形象也賦予了它更多的意義和內涵。藍底白花和白底藍花的印染花布所體現出來的對比與諧調統一美,也反映了最古老的文化典籍老莊的陰陽觀中所強調的和諧、共生互補的陽剛與陰柔之美。由此可見,藍印花布的單純色彩其實有著深厚的傳統審美基礎。
紋樣
梁平民間藍印花布紋樣造型是點、線、面,將這些不同的點、線、面用疏密排列,形成點線與塊面的對比。在紋樣造型時,以藍底白花中的點、線為主,用純點構成紋樣來描繪形象特征,鏤刻成各種大小不同的形狀花紋來反映自然,不受自然束縛。圖案構成主要有散花、團花、花草、動物,用二方和四方連續及單獨紋樣;對于被面、包袱、方巾等則采用框式結構與中心紋樣組合進行定位設計。紋樣題材:梁平藍印花布的題材內容上,以植物花卉、動物為主,有簡潔的幾何圖形。在藍印圖案設計中,植物圖案是應用最廣泛的一種。藍印植物花卉形象優美,風格獨特,寓意深刻,大多含有吉祥、祝福之意。
紋樣寓意:梁平藍印花布的造型絕大部分采用寓意深刻吉祥的圖案,使畫面中心思想和內容形式巧妙結合,讓老百姓觀之悅目。丹鳳朝陽、鳳穿牡丹、喜鵲鬧梅、雙獅呈祥、金鹿獻壽、鯉魚跳龍門等,寓意報慶、壽喜、吉祥、康泰,反映了人民盼望幸福美好生活的強烈愿望,折射出中國傳統思想(吉祥、陰陽、時空觀念)承襲傳統美學,在似與不似之間重“傳神”,運用豐富的傳統視覺符號,銓譯傳統圖形、風俗傳說。
1.面料:梁平民間藍印花布面料大多數是用“鄉布”進行印染,即農民自己種、自己紡的純棉土布,也稱土坯布。
2.油紙版:用于雕刻拷花的版子,也就是將梁平特產的土紙——二元紙多層裱糊成紙殼。其制作方法是:先把漿糊(小麥面粉加水稀釋成粥狀)加熱發酵,再用漿糊把二元紙一層一層的托裱在墻上,一層干后再裱第二層,直至裱襯到6-7層,厚約0.5-1毫米之間,即成為紙版。干后,從墻上取下,平放于石板上,采用踩石壓滾筒,滾筒壓紙版的方式進行壓平。待紙版壓平整光滑后,再行起稿、刻花、上桐油即成。
3.防染糊:梁平藍印花布采用的是鏤空版白漿防染印花方法,所以民間藝人用豆腐和石灰制作防染糊,豆腐與石灰按2:1的配比,攪拌均勻,待呈粘稠狀即可用。
4.染料:梁平藍印花布采用的染料為植物染料藍靛(又名土靛),系一種植物還原染色材料。梁平禮讓鎮當年首屈一指的染匠藍定志老人(78歲)說: “藍紫一般能生長2-3年,高約40-100厘米,葉片呈長橢圓形,有10-15厘米長,枝葉都可入靛。一年可以在夏秋季節采葉三次,第一年收割后不挖出根部,冬天用雜草覆蓋,第二年春天又可以發芽。”現據梁平縣文化館初步考證:“藍紫”這一植物實際上就是“板藍根”。
梁平藍靛制作方法大體上仍沿用《齊民要術》記載的方法:制靛要經過十幾道工序,有采摘、下缸、攪缸、打花、出靛、上缸、儲藏等。所謂缸其實就是靛池,制作藍靛的靛池一般有三個,從地勢高處往低處排列,中間大、兩邊小,高處的靛池下沿均高于低處的靛池上沿,且靛池之間都有孔洞相連。排列順序為1、2、3。將藍靛葉子采摘下來后,放進居中最大的直徑約2.5米寬,1.5米深的圓形靛池2中,加水完全浸沒藍靛葉后,用木棒來回攪拌,待浸泡5-7天后,把靛池2中的藍靛粗枝葉撈起至靛池1中再行發酵,發酵后的汁水通過孔洞再次流入靛池2中,以提高藍靛葉的利用率。接下來會在靛池2中加入適量石灰進行攪拌使其發生化學反應,待完全攪勻后,用自制的靛耙子抨打水面,促使水靛分離。3——6個小時后,過濾至靛池3中,靛池2中最后除去粗渣待沉淀后汁水分離,放掉上面的水,下邊便是稠糊狀的可以用于印染的“靛藍”了。
5.踩布石:踩布石,是專用于碾整染布成品的特有工具,各地大小不一,形狀近似元寶,故又名元寶石。元寶石由兩部分組成,上爿為一元寶形石片,一般厚約30公分,高約70公分,長約100公分。下爿為一長方形墊石,中心縱向呈淺凹狀,與上爿元寶形石底部橫向的圓弧相吻。
此外,制作藍印花布還需要刻刀(制花模)、刮刀(刮防染糊)、墊板(護刀板)等工具。
梁平藍印花布的工藝特點是在特制的油紙版上繪圖稿,然后雕刻出各種圖案、花紋樣式,用豆腐、石灰粉調制成的灰漿印刷在純手工的土、麻布和自紡的白布上,取下油紙版后,風干放入藍色顏料(藍芷)水中浸染數次,再在河水中漂沖和清洗多次,去掉灰漿及浮水曬干即成。
泡制土靛
土靛是人工種植的一種植物,又像花卉,類似萬年青的葉子,大約30 厘米左右高,一年可采摘葉子數次。靛池有2.5 公尺方圓大小,深5 尺,將土靛葉子加石灰發酵,用耙鋤攪混、攪拌翻動,用木棒捶沖打,一直打出漿汁,除粗葉渣子,土靛成后為類似干甜漿狀,即使有液體也不會流淌。梁平盤龍太平槽農村大面積種植了該種植物,長期為城里染坊提供土靛源料。
調制灰漿
豆腐一斤、石灰大半碗,大概1 比0.7 的比例,捋均成干漿狀即可使用,豆漿也可以調配。用于印紙版刮漿。
土靛配方
一染缸水(適量),大堿(桐殼灰或草木灰7 斤)、石灰3 斤、牛兒大黃根2斤、白酒3 斤、酸甜根1 斤加底水(土靛底料,一般底水是押起走的)用火煮熬開,水調捋均后觀其成色,綠黃色就可以染布了。
印制花布
4道工序
(1)配色:把藍靛倒入小缸中,1 斤藍靛配1.5 斤石灰1 斤酒加適量水攪拌,使藍靛水變黃,發酵有菌花,即可倒入大缸待染。
(2)看缸:舊時調色下缸由看缸師傅一人看,不準外人參加。每天一大早由師傅看缸里的染色水是否成熟,用瓢舀起缸中染水,用手指沾在嘴邊品嘗即可,或看顏色是否合適。
(3)下缸:缸水保持手放下去不冷為準,一般在農歷冬月初生火加溫,燃料為稻糠、棉、木屑、基本上沒有明火,保溫性能好。白天加溫,晚上封火,直到翻春3、4 月份氣溫反高后停火。刮上防染漿的坯布,須浸濕后方可下缸。布下缸須浸染充分后出缸氧化,這樣反復浸染7 到8 次,將染料和白布放在2 米寬、高(深)近2 米的木制大黃桶染缸中,筑有灶臺,下面要升火加溫,遇天冷要恒溫。
(4)藍印花布制作步驟:
①脫膠白布處理;
②刮灰漿;
③染(提染數次、涼曬、注意深度和飽合度);
④去浮水、清洗;
⑤布料整平;
⑥曬干。
目前,梁平藍印花布處于失傳的邊緣,民間印染人才青黃不接,老藝人老之將至,印染作坊蕩然無存。雖成立了梁平文化管理部門最近成立了非物質文化保護中心,但沒有經濟效益,缺乏生產意義。
“民間藝術一方面以‘永久的魅力’帶給人類純真的感悟和生命的歡樂,另一方面,它直接體現了藝術的本質、美的本質,其世代傳承的嚴格規范,又成為美學上的‘高不可及的范本’,引導著、滋潤著歷代各種藝術和美學的發展。因此,人們把它稱為‘母體藝術’。”梁平民間藍印花布作為民間藝術,把人們對真、善、美的認識描繪得淋漓盡致,真實地反映了人們的生活情感,豐富了人們的生活樂趣。其表現形式、造型原則、審美意蘊對于弘揚重慶本土文化,探究文化觀念、美學觀念及民俗觀念都有重要意義,也為今天的設計和藝術創作提供了廣博的新世界。因此,對于梁平民間藍印花布工藝的恢復、研究、開發顯得尤為重要。
據考證,梁平藍印花布制作工藝并不復雜,花費也比較少,其恢復傳承也不是沒有可能。2008年7月,重慶梁平電視臺就組織藍定志父子成功生產出昔日盛極一時的藍印花布。實際上,在我國其他地方,在發展、創新藍印花布產品上也有諸多成功的典范:如桐鄉市的豐同裕藍印布藝有限公司就是典型案例,它們不墨守成規,積極推陳出新,即繼承了傳統,又不斷研究、開發新產品,提升產品品質。又如南通藍印花布藝術館,它把收藏、研究、開發、生產、展示、經營融為一體。兩者都搞活了地區經濟,實現了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雙贏。
根據田野調查研究表明,梁平藍印花布制作的恢復傳承,需要多方面的協同:
第一、當地政府的支持梁平藍印花布自身發展的歷程表明,僅靠民間藝人對藍印花布的傳承,在工業化的今天,其結果只能是逐步走向衰落,甚至是逐漸消失。只有在政府的鼓勵、支持、引導下,通過有組織的產品創新,才可能使藍印花布重獲新生。如政府有關部門可以把分散在各鄉村的藍印花布民間藝人匯聚起來,首先恢復工藝,繼而建立藍印花布企業,在此基礎上集思廣益,從民間美術的角度,把藍印花布產品逐步市場化、商業化。其次要建立一個保證民間藝術健康發展的社會機制,給予傳承人適當的政府補貼,鼓勵傳承人帶徒弟,把藍印花布的技藝傳授給青年一代;建立一個藍印花布的博物館或者展覽室等,方便人們的觀看和學習;通過把民間美術引入現代美術教育,引入中小學課本,讓他們從小就熏陶感染、潛移默化,形成一個大的民間藝術氛圍。
?第二、專家學者的學術重視在政府有關部門、文化管理機構的指導下,通過專業美術工作者乃至全社會對梁平藍印花布的學術研究,充分認識梁平藍印花布的多元價值和地位,對于保護、促進梁平藍印花布手工藝的健康發展,將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對于民間藝術家自我意識覺醒和正常發揮其創造力,也有著積極的作用。專業人士的參與,可以使梁平藍印花布由原來的口傳心授的形式和圖式上升到理論的高度,可以使梁平藍印花布的審美意識和藝術形式被更多的人認識和理解,可以促使梁平藍印花布得到更好的發展;專業人士的參與可以加強對藍印花布作品的收集和整理,并指導藍印花布制作者們進行藝術上的創新,這對于正確引導梁平藍印花布的發展,拓寬人們對梁平藍印花布的發展空間有著重要而深遠的意義。
第三、自身排序的整合、創新“要同樣的藝術在世界上重新出現,除非時代的潮流再來建立一個同樣的環境。”梁平地區藍印花布輝煌的歷史特定環境是不可復制的,但并不意味著后人對待藍印花布的態度就是放手不管或聽之任之。因為后人雖不可再現當時盛況,但可以根據事物發展的普遍規律,在新的社會環境下思考梁平藍印花布工藝的復興,從而最終促進梁平藍印花布走向新生。正如懷特先生在闡述文化系統中所說:“文化系統也像生物機體一樣,進行自我繁殖和自我擴散。……某些要素已陳舊過時并被淘汰,新的要素又補充進去。新的排列、組合和綜合持續不斷得以形成。”
對于梁平藍印花布的發展也同樣適合。民間美術的發展和變化受著社會政治、經濟、文化、民俗等方面的影響,今人在進行傳承時,應緊緊把握民間美術的本質特征。如創作過程中的想象才能,對生命力、自由精神及本能欲望的追求,思維模式、造型觀念、審美程式等諸多方面。因此,在不影響民間美術本質特征、文化特征和審美特征的前提下,對梁平民間藍印花布生產系統進行新的排列、組合或優化整合應該是可行的。“
在分析傳統造型理念時,可以從局部到整體地延伸自己的視角,思考傳統造型與現代科技、現代設計造型應用理念的傳承關系,可以嘗試以現代人的眼光從各個角度去全新詮釋傳統的造型理念,并從整體上注解新的現代思維和構思,在造型過程中注意將中國傳統的造型觀與體現現代精神的語言選擇相結合去思考問題和嘗試各種創作。”同時在藝術樣式上也可以推陳出新,除了保持它既有的實用目的外,可以在審美裝飾上更加豐富多彩。以梁平藍印花布呈現出的文化內涵和傳統技藝為基礎,把保護和繼承相結合,使梁平藍印花布產品逐步從“消費者的藝術”到“生產者的藝術”過渡,充分發揮其自身特點,適應社會、開拓新的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