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官派留學生。這批學生出洋時的平均年齡只有十二歲,因此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留美幼童。
公元1872年8月11日,農歷七月初八。這批年齡在10歲到15歲的少年,在上海登船出發,目的港是舊金山。從1872年到1875年,大清王朝先后派出4批共120名官費留學生,遠涉重洋,踏上美國的土地。
留美幼童的故事像一件珍貴瓷器的碎片,散落在中國和美國,散落在一百多年前中國幼童生活過的城市,他們曾經就讀過的中學、大學,散落在這些城市的歷史學會、公共圖書館,散落在分布于世界各地留美幼童的后裔,以及中國幼童當年居住過的美國家庭后裔那里。我們撿拾起歷史留下的碎片——照片、書信、日記、成績單、衣物、剪報,拼接出一個多世紀以前發生在中美兩國之間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出品人:央視國際
制作人:賽納,張潔,宗平
導演:胡勁草
他們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官派留學生。公元1872年到1875年間,清政府先后派出四批共一百二十名學生赴美國留學。這批學生出洋時的平均年齡只有十二歲,因此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留美幼童。
130年以前,這批幼童遠涉重洋,被送到了太平洋彼岸一個建立尚不足百年的年輕共和國,開始了他們計劃長達15年的留學生活。他們被分配到了美國東北部新英格蘭地區的四十多戶美國人家中,快速適應著在美國的生活。他們以驚人的速度越過了語言障礙,成為各學校成績優異的學生。同時他們也迅速適應了異國的文化,脫去了長袍馬褂,活躍在各項體育運動的賽場上。
他們中的許多人,曾進入哈佛大學、耶魯大學、哥倫比亞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等美國著名學府。在這些大學的檔案館,至今還保存著他們的入學登記卡、照片和簡歷、甚至他們贈給同學的留念冊。他們是文學巨匠馬克·吐溫和斯陀夫人的忘年朋友。他們曾受到南北戰爭的英雄——總統格蘭特將軍的接見。他們曾親眼目睹了一個神話般的時代:看見貝爾等人發明電話機,看見電燈泡在愛迪生的手中出現。十九世紀末,當世界格局發生劇烈變化的時刻,他們恰好被送到了那場工業革命的最前沿。
這原本是清政府設立的一個長達15年的留學計劃,但是進行到第10年,終因遭到強烈反對,半途夭折,功虧一簣。
然而當半數孩子開始了他們的大學學業時,大清國卻突然提前終止留學計劃,全部留美幼童被招回國。
留美幼童”被“召回”后,經歷了從晚清到民國初年幾乎所有的重大歷史事件。他們中的一些人,在1884年中法海戰、1894年中日海戰中陣亡。一些人成為中國鐵路、電報、礦山的開山鼻祖。他們中出現了今天清華大學、天津大學最早的校長,出現了中國最早的一批外交官,出現了中華民國的第一任總理?;貒蟮倪@批西學所造之子歷經中國晚清政壇的跌宕起伏,目睹了近代中國的榮辱興衰。
“他們有的是李鴻章的幕僚,有的是袁世凱的顧問。一些人成為清政府的大臣。他們中間出現了中華民國的第一位總理。然而,多年以來,除了“留美幼童”中的詹天佑——他作為中國鐵路開拓者——的故事為人熟知,其他卻語焉不詳。120名幼童留學美國的故事,在中國大陸湮沒無聞。
留美幼童的命運,離奇曲折;他們的故事,美麗而憂傷。
他們有一個永遠的名字:留美幼童。
一個多世紀以后,當《Long Long Ago》已然成為幾乎所有中國“琴童”的練習曲時,我們看到這張奇異的照片。它像是從大海的深處浮出水面,背后的故事雖已模糊殘缺,撲入眼簾的一切卻依然鮮活:那些怯生生的眼睛,那些緊抿的嘴唇,還有被優雅地握在手里的折扇。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留美幼童”。
20世紀80年代,人們終于可以讀到重印的《西學東漸記》。從幼童留美計劃的倡議者和實行者容閎的自傳中,“留美幼童”的故事浮現出來。湖南岳麓書社還出版了諸多晚清文獻,披露了幼童赴美的史實。
它使人們對這段歷史發生興趣:清政府是如何做出這個決策的?幼童們在美國經歷了什么樣的生活?他們回國后走過了什么樣的路?他們有什么樣的歸宿?
也就在這時,從很難覓見的臺灣《傳記文學》雜志中,大陸學者知道了“留美幼童”研究者、臺灣旅美學者高宗魯的名字。
1972年,在美國紐黑文任教的高宗魯先生投書報章,感慨中國幼童留美的歷史已過去整整百年。意想不到,他的短文引來一位特殊讀者的來信。來信人華納女士說,她的祖父在當年曾是中國幼童詹天佑的小學校長,她父親是詹天佑的好友,家中還珍藏著照片。“我的驚喜非筆墨所能形容”,高宗魯先生這樣回憶他在華納女士家看到京張鐵路工程照片冊的心情。
在高宗魯先生的努力下,一批珍貴的圖片回到中國;而高先生從此也把追尋研究容閎和“留美幼童”的歷史,作為畢生的事業。他積30年辛勞,穿寒涉暑,四處尋訪,年逾古稀仍筆耕不輟;他的書齋,如同“留美幼童數據庫”。他譯注的《中國幼童留美史》([美]拉法吉著)和《留美幼童書信集》在1982年、1986年先后在臺灣出版。其中“留美幼童書信”曾在《傳記文學》連載。
從高宗魯先生的著作中,我們知道了更多熱心“留美幼童”史料的美國人。他們有羅賓遜、拉法吉、金女士……
是的,我們也終于如愿以償,來到美國尋找“留美幼童”的足跡。2002年,在康州三一學院教授藍夢林女士(Patricia M. Thornton)的熱情幫助下,我們應邀到哈特福德訪問,研究課題是“幼童留美教育計劃”。不久,我們的攝制組來到美國。我們在幼童曾經就讀的學??吹剿麄儺斈甑某煽儍?,看到了幼童曾經參觀過的美國建國百年世博會的遺址,我們甚至找到130年前“留美幼童”住過的老房子,看到了幼童寄居家庭的女主人的日記。
“留美幼童”的故事,像一件珍貴瓷器的千百碎片,散落在中國和美國。在幾乎整個20世紀中,因為有這一位又一位對中美關系歷史、對中國現代化歷史懷有熱情的朋友,因為所有探詢者的共同努力,120個幼童,開始在我們眼前變得栩栩如生;故事的輪廓,被一筆筆勾勒清晰。……
歷史就在我們的眼前,觸手可及。在香港,在上海,在北京,在美國紐約、巴爾的摩、費城、奧斯汀……我們見到了容閎和“留美幼童”中許多人的后裔。容閎的第五代孫女,一個可愛的小姑娘,還用牧羊笛給我們吹奏了19世紀的美國民歌《Long Long Ago》(《多年以前》)。
多年前的故事,親切而憂傷。